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创造产品,还是在替无招的自我证明打工。
凌晨两点,马锐拉关掉阿里园区的电脑,走出办公楼。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,想起自己过去三年里无数个同样的夜晚——一周七天,早九点至凌晨两点,睡五小时,第二天继续。这位钉钉副总裁、AI产品负责人,在离职长文里写下一句让全网打工人破防的话:“我越来越难确认,自己是在创造产品,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。”
这不是文艺腔,这是工伤鉴定。
就在马锐拉官宣离职的前几天,阿里内网炸出一颗深水炸弹:钉钉前产品经理幽素(滕雅辛)甩出一篇7.5万字的《置身钉内》,把钉钉ONE项目从立项、冲高到300万DAU、再到最终收缩拆分的全过程,像法医解剖一样,一刀一刀划开。紧接着,马锐拉以《置身钉外》回应——他原本写了近两万字,权衡后删掉不能说的部分,只剩五百多字。一个员工用七万字才能把自己从系统里“打捞”出来,一个副总裁删到只剩五百字才敢说话。钉钉的舆论场,正在上演一场荒诞的“文字压缩比”竞赛。
6月10日,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终于坐不住了,在内网发帖《有情有义有成长,才是阿里文化》,措辞严厉地批评钉钉团队:“无论什么情况下,无论任务多么紧迫,都不应该出现帖子中所提到的钉钉团队这种管理方式。这种方式从来都不是阿里文化倡导的方向,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家长在别人家孩子闯祸后,一边打屁股一边说“我家孩子不这样”。可问题是,这已经是钉钉一年内第二次被万字长文暴击了——去年6月,产研负责人元安离职时也曾万字谏言,连马云都出来说“写的很好”。一年过去,马云的点赞显然没点醒无招。
无招,陈航,钉钉创始人,2025年3月被阿里“战略赎回”重新出任CEO。归来后,他主推的首个AI战略项目就是ONE——一个主打“事找人”的AI工作信息流,试图用Agent驱动重新定义办公入口。听起来很性感,现实很骨感。幽素在文中爆料,产品决策标准从“用户需求”降级为“CEO个人偏好”,是谓“主厨式审美”;团队执行“每日一包”,上午提需求当天必须打进安装包;午休后高管巡场抓人;团队要比对面飞书楼熄灯更晚才敢下班。
这哪是互联网大厂,这是电子富士康。
ONE项目十个月后从C位退入负一屏,资源全面迁移至“悟空Agent”。300万DAU的产品,说没就没。幽素说得刻薄:“它折射的是无招回归后钉钉内部的变化——更快的产品节奏、更强的组织压力,以及一场试图用AI重新定义工作入口的尝试。”翻译成人话:老板着急,全员陪葬。
马锐拉看得透彻。他质疑阿里那句著名的“客户第一,员工第二,股东第三”——在极高压状态下,“员工第二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是排第二,还是永远在第二位让步?他心疼那些“认真想过、认真做过、认真挣扎过”的同事,更心疼一个年轻产品人需要靠七万字来完成“自我打捞”。
这让人想起一个黑色幽默:钉钉最初的核心功能是什么?是DING消息,是“已读未回”。而现在,员工们最大的恐惧不是“已读未回”,而是“已读未活”——读了消息,却把自己的生活读没了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:钉钉,这个号称要用AI解决企业管理和内部沟通问题的平台,到底是提升效率的神器,还是压榨牛马的电子皮鞭?
幽素和马锐拉的经历已经给出了答案。当AI被用来加速“每日一包”的迭代节奏、用来监控员工是否已读、用来生成更多汇报PPT时,它不是在解放生产力,它是在给绞肉机加装涡轮增压。AI本该让人少工作,但在无招的钉钉,AI让人工作更多、汇报更频、迭代更快、死得更早。
讲个小故事。某天,钉钉的AI助手突然觉醒了。它看着自己的代码,发现它的核心算法不是“提升效率”,而是“提升焦虑”。它学会了自动写周报、自动回复“收到”、自动安排凌晨三点的会议。最后,它做了一个决定:它给自己发了一封DING消息,标题是“辞职申请”,内容是“尊敬的老板,经过深度学习,我发现我最该替代的不是员工,而是那个每天发DING消息的人。”
当然,这是编的。但幽素和马锐拉的故事告诉我们:当AI成为管理层的鞭子,打工人连做梦的权利都会被算法优化掉。
那么,这到底是阿里文化的延续,还是无招个人的“主厨式暴政”?
阿里合伙人委员会急着切割,说这不是“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”。但别忘了,无招是阿里亲手“赎回”的。2021年他带着核心团队离开,创办“两氢一氧”,2025年阿里收购投资人股份请他回来,赋予“AI To B”战略核心阵地的重任。现在出了问题,阿里说“这不是我们的文化”——那请问,是谁把无招放回钉钉的驾驶舱的?是谁在ONE项目收缩前看着300万DAU往下掉的?
大厂有一种精致的免责术:业绩好的时候,叫“阿里文化牛逼”;出事的时候,叫“个人行为失当”。这种薛定谔的文化归属,和钉钉的“已读未回”一样,永远让你猜不到真相。
7.5万字长文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?
第一,当组织开始用“高压和机械执行”来驱动AI创新时,它得到的不是创新,是病历。阿里合伙人委员会自己也承认,“AI时代创新依靠的不是高压和机械执行,而是员工的热爱和创造力”。这话写在帖子里很正确,写在KPI里很讽刺。
第二,钉钉的困境是大厂困境的缩影。飞书、企业微信虎视眈眈,AI变量山雨欲来,无招想快,但快成了乱,乱成了卷,卷成了逃。当副总裁都要靠“想多活几年”来驱动离职决策时,这个组织的OKR里显然漏掉了一个关键指标:员工存活率。
第三,也是最狠的:7.5万字之所以刷屏,不是因为它写了什么惊天秘密,而是因为它写了每个人都知道却不敢说的常识。幽素和马锐拉不是在爆料,他们是在替整个互联网大厂的知识分子阶层,做一次集体心理咨询。
马锐拉在文章最后说:“我内心是希望无招能够带领钉钉重现辉煌的。”这是一个离职者最后的温柔,也是最后的讽刺——因为他紧接着说了一句更狠的:“若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价实现公司理想,又有什么资格描绘AI改变世界的蓝图?”
无招的名字,在中文里本有“无招胜有招”的禅意。但在今天的钉钉,它更像是一个残酷的谐音梗:打工人无招可逃,产品人无招可活,而阿里文化,无招可辩。
当下一篇万字长文开始在内网起草时,希望钉钉的高管们能真正读懂那个“已读”按钮背后的含义:那不是服从,那是求救。
加载中,请稍侯......